一个客户打电话来问，现在做业务很卷，很多单位的业务主管要求给点回扣，怎么给比较安全？客户说的可能是实情，但律师不能依照他的想法给出答案。客户是在找一个规避法律或者说降低法律风险的方案。给业务员回扣是商业行贿行为。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业务员回扣3万就已构成非公受贿罪。收20万判到3到10年。收300万以上判10年以上。律师不能为他设计一个掩盖违法犯罪的方案，而是要告诉他，收回扣是犯罪行为，不要去做。

律师严辞拒绝这种客户，保护了自己。那些客户是不满意的，也许掉个头就去找其他律师去了。实践中，大多数当事人来咨询的都是合法事务，譬如说离婚、遗产或股权纠纷。也不否认，有当事人来找律师，就是为了规避法律的。他们要求律师用想尽一切办法来帮他们脱罪，违法违纪的方法，在所不限。有律师拒绝了，有律师为了重金，就帮出了坏主意。看看那些套路贷的合同条款，坏的精准，必是专业人士所为。还有律师经验不足，被当事人当做枪使用了。案发以后，当事人还会反咬一口，说是律师教唆的。那律师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总有一些当事人会追问律师，要律师教他怎样脱罪，譬如编个故事帮他圆谎。曾经有一个案例。一个老头几年前猥亵了邻居家的女孩。他为此咨询了好几个律师。大多数律师叫他自首。但有一个律师对他说，你不要承认是故意的，就说是不小心就好了。这老头记在心里。后来邻居家去报案，老头被警方采取措施。第一次审讯时，老头手忙脚乱，承认了猥亵。被关到看守所，他想起律师曾对他说这话，马上翻供，说他是不小心碰到的。警察追问他为什么翻供。他说有律师这样教的。那位律师可能就要碰到大麻烦了。因为律师教唆当事人说谎，逃避刑事责任，是妨害作证行为。也许那位律师是有假设性回答。但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造成了社会危害性。

律师的社会见识一定要高于当事人。才不至于被当事人所蒙。还要有职业伦理。不该赚的钱不要赚。

实践中还有更复杂的情形，当事人因为信任律师，把案情和盘托出。或者在律师追问他有没有做过坏事时，向当律师承认了。这种情况下，律师又会陷入伦理困境。比如说一个故意伤害案件。当事人对律师承认，他打了对方。但对警方否认打了对方。律师该如何辩护？律师在明知当事人说谎的情况下，是不能替他圆谎的。他能做的，是要劝阻当事人不要说谎。劝阻不成，要退出案件。所以有时候当事人向客户坦诚案情，也会限制辩护空间。

律师是一个矛盾的职业，既要忠诚客户，又要忠诚法庭。在客户与法庭发生矛盾时。从法理上来讲，是法庭优先，即律师应向法庭坦诚客户在撒谎。但实际上，律师的职责是无罪或罪轻辩护。如果坦诚了，会加重了客户责任。甚至成为第二公诉人。大多数律师选择一个折中的做法，就是退出该案的辩护。至于律师去告发当事人说谎的极端案例也是有的，但凤毛麟角，因为这样做了以后，就没有当事人会对律师说真话了。辩护制度也会名存实亡。

常在河边走，如何做到不湿鞋？每一次擦边的法律咨询，每次都是危险在身边。要有清晰的红线，否则，一个小小的法律咨询就可能把自己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