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张家港市法院驳回了英国寐谷资本有限公司对一家乡镇理发店的商标侵权诉讼,认定其构成权利滥用。网上都把这当一次"小人物打赢大公司"的胜利来传,这其实是个误会——那个所谓的英国公司,底子上就是个草台班子。

案情不复杂。"标榜""东尼沙龙"这两个商标,原本分别是国内两家个体户手里的老商标,前些年被两家内地公司低价收走、囤在名下。这两家公司没有自己出面告人,而是把商标的使用权和"追责权"一起打包,授权给了一家2021年才在英国注册、连一家理发店都没开过的寐谷公司。换上这层"英国公司"的壳之后,寐谷开始拿着这两个招牌,在全国二十个省份挨个起诉用这些词做店名的乡镇理发店,索赔从几万到五十万不等。

这么一绕,好处很直接:一是"英国""国际"的名头唬人,店主一看是外国公司来告,先怕了想私了;二是真正的商标持有人始终躲在幕后,不用直接面对上百个被告和舆论。张家港这起案子的被告张先生,是极少数正面硬扛的人——他自学民法典、商标法,把往来文件逐字翻译,自己动手调查应诉。其他被起诉的小店大多没有这份精力和运气,选择破财免灾。

法院是以权利滥用为由驳回的:认定寐谷公司"意图通过维权诉讼获取不正当利益",不支持其诉讼请求。这个说理本身没问题——商标本该是保护实际经营者商誉的工具,不该被空壳公司拿来批量买断、批量起诉、批量套现。但"权利滥用"是一条程序性理由,法院并没有正面认定"理发店使用这两个词不构成侵权"。

这正是对方最站得住脚的一点:抛开英国公司的操作方式不谈,"标榜""东尼沙龙"本身都是合法注册的商标,受商标法保护。乡镇理发店未经许可,在同一服务类别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文字做招牌,字面上就落入了商标法关于侵权的构成要件——操作手法难看,不代表商标本身没有保护力。

被告这边当然有两条实体抗辩可以打:如果"标榜""东尼"本来就是理发行业里的通用叫法,不是谁独创的显著性标识,商标权人本来就无权禁止别人正当使用;如果理发店开业早于商标申请、且在当地已经有一定知名度,同样可以在原有范围内继续使用,不构成侵权。

但张家港法院这次没有去啃这两条更复杂的实体问题,选择直接用权利滥用条款驳回,更可能是因为寐谷公司的破绽已经多到不需要再往下审——而不是因为这两条抗辩本身站不住脚。换句话说,"这次没认定侵权"和"以后换个人告就赢"之间,中间还差着一整场没有被审理过的实体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