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沈阳北站开出的一趟高铁上,一名女子在车厢里大声视频通话,被邻座提醒后,甩出一句"金句":"我家都是体制内的。"两天后,官方通报:当事人只是当地一个乡镇的普通居民,本人及家庭成员均无公职身份和任职经历,"全家体制内"是她自己编的。
真相已经揭晓:她不是体制内,只是编造身份来吓唬人的平头百姓。但这句话仍然耐人寻味。它照出的不是当事人的身份,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会心理——一个连体制的门都没摸到的人,为什么会本能地想到,靠冒充体制内就能唬住一车厢的陌生人?
这让人想起三国贾诩的故事。贾诩年轻时西行,路遇氐人叛军,同行者尽数被杀,唯独他镇定自若,声称自己是太尉段颎的外孙,"你们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叛军不敢动他,把他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贾诩根本不是段颎的亲属,段颎当时甚至已经失势。他赌的不是事实,而是"段颎"这个名字在别人心里的分量——权力的影子,比权力本身更好用。
在一些人眼中,"体制内"三个字,似乎已从一种职业身份,异化为一种不受制约的权力符号。本能地选择用它来抬高自己,赌的不是事实,而是这三个字在陌生人心里的分量。贾诩冒充的,不过是一个失势将领的姻亲,尚且能吓退叛军;今天一个居民只需喊出"体制内",就自信能让整节车厢的人退让三分。这说明有些人的常识里,"体制内"是"惹不起"的代号——真假不重要,喊出来就能唬人。
假如没有人吃这一套,就不会有人编造这个谎言。当事人本可以谎称自己认识黑社会、认识记者、认识网络大V,但她选的是"体制内"。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份社会心理调查:在她的经验和想象里,"体制内"是最好用、最能让人退让的那张牌。一个从没进过体制的人都能精准判断出这张牌的分量,说明这套潜规则早已渗透进日常认知,不需要亲身经历,光靠耳濡目染就能学会。
真正的解法,是让体制内的人接受监督。 官员之所以敢耀武扬威,根源在于他的权力不受或很少受到监督,权力太好使了。所以,一个普通人与人争执时,第一反应是抬出权力,而不是讲道理、讲规则。甚至不需要真的拥有权力,只需要知道怎么扮演权力,就可以在争执中占上风。社会要从"拼身份"走向"讲规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贾诩靠一句谎言活了下来,那是乱世里个人保命的智慧,无可厚非。但健康的公共秩序,不该是"谁说话吓人,谁就能为所欲为"。通报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但它澄清的只是一个具体的谎言——要拆掉"喊出身份就能唬人"这套心理机制,还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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