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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当邓煜、王虹的名字与菲尔兹奖并列而出的那一刻,这是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得这一奖项。他们的学术,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

证明了中国人的脑袋聪明,北大的生源足够优秀。两人皆出自北大数学科学学院——邓煜、王虹与陈松蹊、孙鑫、谢俊逸、袁新意等人,共同构成了本届大会上一份令人瞩目的北大名单。王虹16岁考入北大,本科毕业于数院,这条起点线上的天赋与训练,毋庸置疑是国产的。奥数金牌、数院选拔、本科教育——这套体系筛选人才的能力,这次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但奖章不是在这套体系里颁发的。

奖,是在海外拿的。王虹此后的轨迹是: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巴黎第十一大学、麻省理工博士、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博士后,现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终身教授,兼职纽约大学柯朗研究所。邓煜的工作,是与哈尼、马骁等合作完成的,处理的是从牛顿硬球动力学到玻尔兹曼方程、再到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样一条需要跨机构、跨国界协作多年才能走通的证明链条。这条从北大出发、最终在异国开花结果的路径,正是"楚才晋用"的当代版本——楚国的人才,成就在了晋国。这不是新故事,《左传》里伍举奔晋的典故说的就是这回事:本土养才,他邦用才。

假如留在国内,大概率会怎样。不妨设想另一条平行的人生轨迹:以邓煜、王虹的天分,若循规蹈矩留在体制内,大概率会先为职称、编制、房子这些具体的生活饱暖问题奋斗多年;等到学术上论文攒够,评上院士,成为体制内名利双收的头衔拥有者;若走仕途,可能成长为官场"新秀";若进大机构,也会是大老总。这些结局都不坏,甚至称得上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恰恰是这种"不坏",扼杀了学术原创。

菲尔兹奖奖励的从来不是"熟练解决问题",而是敢于用五年、十年时间死磕一个别人都绕开的猜想,愿意接受大概率一无所获的赌博。王虹自己说得很直白:要有勇气去做自己想做的问题,即使做不出来,知道为什么做不出来也是好事情——这句话里藏着的,是一种不必对任何考核周期负责的从容。体制内的评价体系是按年、按项目、按帽子计算产出的,这种计算方式,天然容不下"十年可能一事无成"的自由。

怎样才能楚才楚用。留住人才,不只是一个待遇问题,而是一个学术环境问题。至少三层:其一、评价周期要放长。数学、基础理论这类学科,短周期考核只会逼人做"安全"的题目,不敢碰真正难的猜想。其二、允许失败要成为制度性的,而不是口号性的。没有人能保证十年后必有成果,能容忍长期无产出而不淘汰、不边缘化,才是真正的"养才"。其三、减少非学术的负累。行政事务、经费申报、开会汇报,这些消耗的是本该投入原创的心力。环境干净,人才才留得住。丘成桐在采访中提到,中国"一直处于和平发展的环境中,能够让科学家安心治学,这是难能可贵的独特优势"——这话没错,但和平的环境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安心治学,还需要一套容得下"十年磨一剑"的评价体系去配套。

邓煜、王虹的获奖,证明了"楚才"确实是才。但他们的成才经历提醒:才华本身从来不是稀缺资源,能让才华按自己的节奏生长、不被急于变现的环境,才是。楚才晋用,说的是过去;楚才楚用,是留给现在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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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金坤

丁金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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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律师。浙江建德人。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负笈浙江林学院、华东政法学院。曾就职政府、法院,后做律师。本博客期以持平之论,匡法之得失。业务专于刑事辩护、海事海商、知识产权、涉外诉讼仲裁等。  Email: lawlaw202@outl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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