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做律师的朋友说，他阅卷时把卷宗当小说读，一读就是十几遍，专找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这话我信——每个案件本就是一部小说。只是这一回，当律师自己也成了小说里的被告，故事就格外精彩了。

这是台湾地区的一桩真事。某位涉嫌非法吸金的被告，重金请来台中一位名律师辩护。律师开价二百万，当事人手头紧，只好把奔驰车变卖抵了尾款一百一十七万。案子办完，当事人越想越觉得这笔钱花得冤，便找律师"对账"，还偷偷录了音。他追着律师问，这笔律师费到底是怎么算的。律师被问急了，撂下下面的话："如果说我跟市调处的调查员有一些联络或是怎么样的话，那我也是不能写上去啊。我讲一句明白的，要不是我们市调处那边有认识的人，你去市调处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抓走了啦，你不会现在还在外面啦。可是要靠这些、要去联系这些东西、要靠关系的东西，都不会是免费的，都是要靠我们其他东西去换来的……"

这段话，说得要命。当事人拿着录音直接去报了案，告律师涉嫌诈欺。律师由此被立案侦查，一路移送法院。

案子审下来，法官的认定却峰回路转：录音里"认识人，不会免费"这些话，听着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但充其量不过是律师情急之下安抚当事人的"过激言论"；况且当事人自己也向法官承认，律师报价时并没说过能替他疏通关系。证据链缺口摆在那儿，"司法黄牛诈术"这项指控便立不住脚——律师，无罪。

案子结了，阴影没散。这件事留给整个律师行业的，是一次警示，也是个悬念：那些话，究竟是宽慰客户的"话术"，还是情急之下漏出来的真心话？。同时顺带给所有律师提了个醒——君子慎独。律师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对方当事人，而是自己的当事人：一旦对方觉得钱花得不值，随时可能反戈一击。

而这个故事，其实还没完。

这位告律师的当事人，摊上官司之后不光请了律师，还四处托朋友"活动"。有位朋友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关系能疏通，一开口就要走了一千一百万。事后，当事人如法炮制，又去告这位"朋友"诈欺。案件结果也意外。法院翻出旧账，认定当事人早先欠这位朋友八千八百万没还，这一千一百万，不过是朋友"以诈欺的方式讨债"——同样无罪。

律师这行当，说到底是刀尖上的舞者。当事人形形色色，不乏江洋大盗；律师自己若也存了贪念，黑吃黑，便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