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位律师表示要隐退江湖，惋惜者众。可是，律师还有江湖吗，恐怕早就没了。江湖两字，最出名是范仲淹《岳阳楼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江湖可以解释为民间。而律师的江湖，大概可说成律师因志同道合，或兴趣相投，组成的流派圈子。

律师职业的正宗江湖，本是律协，各地都有。无奈律协不争气，往往是收了会费，不给律师办事，反而热衷于管理律师，不为所喜。所以律协也就是一个空壳子，里面的大小头目，自娱自乐而已。律协下的各个专业委员会，本该是探讨业务之地，但若无人望，则是一个封官之所，对广大律师没有凝聚力与影响力。

律师江湖中，真正有影响力的，是十几年前的互联网时代，律师借助媒体（官媒与自媒体），代为当事人发声，形成自己的法律文化。那时，律师推动冤案平反，提出立法司法意见，上电视讲学，不亦乐乎。因之，也有三个流派。一个是死磕派，以法律为武器，死磕案件，绝不屈服。其长处在于勇气，其短处有时不免琐细。一个是技术派，以法律技术为中心，不去搞关系，大多数人是该派。一个是勾兑派，就是与司法人员暗中勾结，此种律师亦不少。往往是一个法官出事，牵出几个律师，是害群之马。后来，媒体萎缩，律师就渐渐失去影响力，加上律师天生是维护私权利的，会与公权力冲突，不为官员所喜，所以死磕派律师渐渐少了。而勾兑派隐藏的更深了。绝大多数的技术派，则觉得法律技术慢慢不那么管用了，好像各个法院有各个民诉法似的，技术无用武之地，沦为法律民工。

另一方面，律师面临法律公司的巨大挑战。法律公司的数量已经远超过律所，他们没有律师头上的紧箍咒，收费灵活，抢占了律师很多市场。前几天，在小红书看到一个找律师的消息，说一个劳动争议案件，材料齐全，找个律师去开庭，价格七百元。这大抵是一个法律公司接到案件，分包给律师，价格如鸡毛菜。律师收个案件，要与当事人谈话、签合同、开发票、开庭（不一定只是一次）、写代理词、卷宗归档等一系列工作，成本远超所谓的七百。今日又看到一个事情，寒风中，有个律师母亲在某法院发名片，告知经过门口的潜在客户，她儿子是一个名牌法学院硕士毕业生。可见，案源之难，生存之艰，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更没有闲心关注民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