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按常理,法庭采纳了律师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就应当得到从轻处罚。但在认罪认罚案件中,情况未必如此。
原因在于,认罪认罚案件的量刑建议由检察院提出,法院一般倾向于维持。即便法庭采纳了辩护意见,最终量刑也可能纹丝不动。律师因此产生一种无力感:意见被采纳了,却等于没被采纳;辩护做了,却等于没做。
二、案情简介
一起开设私人电影院的案件,被告人涉嫌容留、介绍卖淫罪和组织未成年人进行违反治安管理活动罪。
案件在审查起诉阶段,被告人已与检察院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移送法院后,发现还有可以进一步从轻的情节,遂提出四点辩护意见。结果是:两点被采纳,但采纳后并未从轻;两点被驳回,驳回的理由也有商榷的余地。
三、四点辩护意见及法院的处理
第一点:起诉书认定"侦查阶段未认罪"有误起诉书的说法: 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没有认罪。
辩护意见:侦查阶段未认罪,是因为当时的指控罪名本身有误。侦查机关当时指控三个罪名,其中一个是错误指控,被告人当然不能认。但对另外两个罪名,被告人是认的,应当视为已经实质性认罪。
法院的处理:采纳,但未从轻。
第二点:存在重复评价辩护意见:容留、介绍卖淫涉及的女性,与组织未成年人活动涉及的女性有重叠。这里要分清两种情形:同一批人,既实施了A行为,又实施了B行为,分别构成两罪,这没有问题。
但本案前端的组织、管理工作,是同一批人手、同一套行为,却被两个罪名各评价了一次。这与"两套人马、两套行为"的情形有本质区别。因此,对重复评价的部分,应当酌情从轻。
法院的处理:未采纳。法院只简单表示两罪侵犯的法益不同,没有考虑行为在整体上重叠的问题。
第三点:法条适用上的冲突这一点相对复杂,需要先交代背景。争议焦点:刑法法条上的组织未成年人违反治安管理活动罪,要求行为属于"有偿陪侍"。但什么是"有偿陪侍",法律没有进一步解释。
控辩双方的分歧:控方认为,本案涉及的特定性服务不属于有偿陪侍,其本身就是一种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辩方认为,这类行为在刑法上同样应归入有偿陪侍,也就是色情陪侍。
时间节点的影响: "有偿陪侍"于2026年1月1日才正式写入《治安管理处罚法》,而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恰好跨越了这一日期。新旧规定如何适用,直接影响定性量刑。
法院的处理: 未采纳,对问题作了简单化处理。
第四点:常规的酌定从轻情节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一贯表现良好,可予从轻处罚。
法院的处理:采纳。
四、采纳了为什么也不从轻
第一点与第四点的差别:第四点所述情节,在签署认罪认罚协议时已经被考虑过,属于检察院量刑建议中的既有因素,所以采纳后没有新增的从轻空间。第一点则是新的情节,是量刑建议之外的新因素。按理,采纳之后就应当在量刑上有所体现,但法院并未从轻。
第二点与第三点为何难获采纳:这两点涉及的是罪数评价和法条理解,理论性较强,每一点都足以写成一篇论文。而法官手头案件繁多,对这类探讨性的问题,往往没有精力深入论证。
五、根源:认罪认罚制度下的审判格局
在认罪认罚案件中,法院一般不会轻易改变检察院的量刑建议,除非出现重大的事实变化或法律适用变化。
这意味着,辩护意见哪怕有道理,也很难真正转化为量刑上的差异。检察官成为案件的主导者,法院更多是跟随与确认。这是认罪认罚制度的一个缺陷。
六、改革建议
认罪认罚的量刑建议提出之后,如果出现了建议之外的新的从轻情节,并且被法庭采纳,就应当依法体现在量刑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否则,辩护意见"被采纳"便只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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