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看看台子上的日历，已是大年二十七。就抽空去街上买了些特产，作为年货。今年有点萧条，小商铺大多关门，或者贴着转租的广告。平常停满车辆的马路上也空着，只有收费的小哥戴着红袖章走来走去。房价降了，物价也降了一些，消费也在下降。过年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只是出钱的日子。

回到办公室，却有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手持着一堆文件来咨询。中年人唯恐李助理在年底会怠慢他，连连说，我会出咨询费的，你慢慢解答。李助理看了一下文件，是两件劳动争议。

第一件劳动争议是，去年初，男子被公司裁员。公司没有足够支付工资与劳动补偿金。男子就去劳动仲裁庭仲裁。裁决以后，公司不服，上法院，法院也支持了男子的诉求。这一个流程下来，花了将近半年时间，男子付了律师费、诉讼费，最后到法院去申请执行，结果执行不到。法院对该男子也颇为同情，就说，现在城市有一个垫资政策，就是对拖欠工资的困难职员，可以先垫付，然后由他们去向公司追索。我给你打个报告上去吧。报告上去以后没有批，理由是男子曾经是公司里的中层管理人员，不是最底层打工的。男子当然很不服气，他和底层男工一样是付出劳动的。李助理说，这种垫资，一方面是保护很困难的劳动者，另一方面也有维稳的因素。执行起来还是有潜规则，大概他们认为你还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能赚到其他钱的，也稳定，所以就未必给你垫资了。你也只能去多反映几次，别无办法。

第二件劳动争议更为复杂。男子失业后，与一家单位口头约定了做外包工程。单位把他们与第三方的项目，转包或分包给男子做，然后根据整个工程项目的情况，给男子一定的提成比例。男子与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有点复杂，有点像劳动关系，接受单位的管理，又像劳务关系，以完成的工作作为报酬。合作持续了一年多，单位支付了小部分提成给男子，大部分后来就不给了。算了算总账，一共做了10个项目，对方还欠男子七八十万。于是他就去申请劳动仲裁了。仲裁委说，你这个看上去是普通合同，不是劳动争议，不予受理。于是他去法院打官司了。法院呢，也踢了一个皮球给他，说你这个看起来是劳动争议，不是普通合同纠纷，因为你当时还接受单位管理的。

这事怎么办呢？李助理说，有点难办。因为这两家踢皮球，真正的原因是，虽然你的诉求简单，但这10个项目相当于10个履行的合同，相当于要办10个案件。那要花多大的精力？谁吃得消干？谁愿意干呢？男子问，那你有什么好招吗？李助理说，我们做事不能让别人勉为其难。可以化整为零，先挑出一两个容易的案件来处理，其他的再跟进。那样，无论是仲裁委与法院都会接受了。现在年关已近，如要代理，也是年后的事情了。

男子抱着失望大于希望的心情离开了。李助理说，你家也难，这律师费就免了吧。男子不肯。说，你是唯一一个把真实情况分析给我听的人，那是你的劳动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