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到一个县城出差，听说了一件事。当地有一起拆迁纠纷诉讼。被拆迁的农民请了一位专打"民告官"的律师，被告行政机关也请了一位专代理行政机关的律师。庭上，两人针锋相对，火力全开。 

庭审一结束，被告的代理律师就被农民团团围住，最后落荒而逃。

按职业规范，这两位律师都没有错：各为其主，各尽其责。但法庭之外，还有一把更朴素的尺子，那就是普通人的道德感。农民看到的是，有人拿着钱，替强势的一方辩护，而且辩得意气风发。在他们眼里，被围堵是这位律师应得的报应。

不赞成围堵。但认为，这个场景提出了一个每个法律人都绕不开的问题：你在法庭上赢得了什么，又在法庭外失去了什么？

 技巧背后，是一颗心

老律师处理交通肇事、人身侵权案件时，有一个习惯。开庭时，他们总会先向被害方或其家属表示同情和慰问，然后才谈赔偿怎么计算。

这是职业技巧，也是自我保护。但它不只是技巧。

来看一个对比。

缺乏经验的律师的开场： "原告的赔偿计算存在严重错误，属于狮子大开口，我方不予认可。" 

老律师的开场： "对原告一家遭遇的不幸，我们深表同情。关于赔偿数额，我方依据法律和标准有不同的计算意见，请法庭审查。"

两种说法的法律立场完全一致，赔偿金额也没有少算一分。区别在于，第二种说法没有忘记一件事：坐在对面的原告，是整个事件里的受害者。忽略这一点，情绪就会失控，庭后被围攻的事就可能发生。

所以，有话要好好说。更根本的是，律师的角色并不只是"委托人的嘴"。律师协助法庭查清事实，法庭依据法律公平分配责任。各方律师各自维护委托人的权益，最终是为了让真相更完整地呈现。代理和辩护必须有理有据，而不是收了费用，就百般替委托人推卸责任。

从这个意义上说，律师的本质也是追求正义。 

门槛，不能只是摆设，《律师法》申请律师执业，须"品行良好"。可惜这一条在实践中门槛很低。 

譬如，重庆有一批原来在公检法系统工作的人转行做律师。他们当年在运动中冲在前面，有的涉嫌逼供诱供，有的涉嫌编道德造指控，有的没有做到公正审判。形势变了，他们混不下去，就纷纷"下海"。律师行业成了一个兜底的箩筐，什么人都接。

这等于是在自我污染。有乡愿会说，这叫"宽宏大量"。但把不合格的人放进来，不是宽容，是自伤。行业对自己的入口都不设防，又怎么能要求社会信任这个职业？

在职业之上，还有星空。法律人终究是一个职业，是社会分工中的一个岗位。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既是制度设计，也是职业道德。

但是，人不只是职业。在职业规范之上，还有一片更高的天空，那就是每个人心里的道德律。罗马法学家说过：法律是善良和公正的艺术。王阳明说过， 知行合一 致良知。做一个好律师，要懂法条，会辩论，守规矩。做一个值得尊敬的律师，还需要再多一样东西：一颗追求正义之心。